由江蓝生任主编、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的《现代汉语大词典》(以下简称《大现汉》)于2026年4月出版。前些日子,江蓝生在江苏常州作了一场关于《大现汉》的讲座。江蓝生曾是吕叔湘的高足,她说,吕先生当年指出:“编写辞书或教材最忌雷同,要编,就要突破前人;要编,就要有特色,有新意,否则就没有必要编。不要编成一部‘胖词典’。”
不要编成“胖词典”,吕叔湘的话大有深意,不仅指导了江蓝生对《大现汉》的编纂,更蕴含着一种治学态度,一种人生智慧。
编成“胖词典”似乎是件容易的事。现在各类词典汗牛充栋,如果编者追求的只是内容的增加,进行物理意义上的重叠,虽说也要花一些功夫,但终究只是充当搬运工,或者主要是复制性的工作。编成“大”词典就不一样,这里的“大”不单单是指体量的大,还有内容的新颖与充盈。这就需要在前人的基础上做到“突破前人”,踵事增华,才能让“大”变得有分量有质量。
“职业病”
“大夫,我这心跳……”小张拿着心电图报告单,有点紧张。大夫摘下老花镜,瞥了他一眼,“小伙子,别自己吓自己”,她用笔戳着报告单上的小波峰,“你看,心脏跳动,产生微弱电流,形成一组波峰,间隔均匀就说明节律没大毛病。刚工作那年,小张参加一个项目评审会,组长让小张准备会议材料时提了一嘴,乙方代表是他大学上铺,毕业后各奔东西,好些年没见了
推而广之,今日各行各业,亦有不少人热衷于表面的“大”,大项目、大业绩、大排场、大效应。一项工作还没开始,剪彩现场就人山人海,轰轰烈烈。材料越做越厚,汇报越讲越长,方案越来越庞杂,但细究起来,核心创见几何?实际成效几分?不得而知。《论语》有言: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”文质彬彬,方是君子。工作中若只重形式之“胖”,不重内容之“实”,便落入“文胜质”的窠臼。唐代韩愈倡导“文以载道”,反对骈文的浮华空洞;宋代欧阳修等修《新唐书》,力主“其事则增于前,其文则省于旧”,追求精炼而非堆砌。这些古人的智慧,今天读来依然振聋发聩。
魏晋时期,一些士大夫崇尚清谈,竞逐虚名,何晏、王弼等辈以玄学为尚,口若悬河,著作等身,看似学问“胖”得惊人,实则于国计民生难言裨益。《颜氏家训》批评得好:“博士买驴,书券三纸,未有驴字。”三纸文书不见一个“驴”字,这样的“胖”文章,不要也罢。
文章推崇“约”与“精”。《周易》云:“乾以易知,坤以简能。”易简之中见天地之理。司马迁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”,一部《史记》囊括3000多年历史,要言不烦。司马光编《资治通鉴》,耗时19年,字斟句酌,删繁就简,300余万字厘清千年兴衰。这才是真正的“大”,而不是“胖”。
当下社会生活节奏快,信息泛滥,人们更容易陷入“胖”的陷阱。公众号动辄“万字长文”,书架上尽是“砖头巨著”,工作报告越写越厚,会议越开越长。仿佛谁的东西更“胖”,谁就更重视、更用力、更有价值。其实,真正的功夫,在于提纲挈领,在于把复杂的事情说清楚、做扎实。做人做事,莫不如此。与其贪大求全,不如精进专注,与其虚胖浮肿,不如瘦硬健康。删去不必要的枝蔓,减去无意义的冗余,留下真功夫、硬本领、真效益。(周二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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